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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爱迷途 第二十二章 情起萧墙

时间:2018-10-19作者:帕三绝

    我知道我不会死,但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感觉死亡离我是那样近。觉得整个人,身体里所有的血、肉、骨头、细胞、能量,正被什么抽丝剥茧的、一点一点的从我身体里带离。

    我想起儿子来,他歪着脑袋瓜子跟我说,妈,你等我长大了。

    一会儿,儿子的脸又变成晗的,晗说,你知道了我的经历,就会理解我的做法。我要成功,为了成功,我可以不择手段。

    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,惊着了旁边的人,她手往我身上的皮肤上一搭,惊得“妈呀”一声坐起来。紧接着,我听见一个扯风箱似的破锣嗓子喊起来。

    “报告政府,有人要发烧烧死了。”

    我牵动嘴角,很虚弱的笑了。发烧烧死了,真能死了,我儿子可不可以申请一点儿国家赔偿。

    看守所反应迅速,很快给我用了药,但我高烧不下,降一点儿,又回去,再降一点儿,又回去。那几天,她们说觉得我像挺不过去了一样,整宿整宿说胡话,一边说一边喊一边哭,一摸,身上总是火烫。

    直到第四天,我的病情才算被控制住,但整个人没什么生气,病恹恹像只猫,慵懒的躺在监舍里。

    外面依旧热,热浪滚滚围着这屋子,倒是能听见知了的叫声,吱吱没完没了。下午三点多时,他们出去放声,管教问我出去不?我躺着摇摇头。人都走了,屋子空了,我躺了一会儿,自己坐起来,这两天躺得身上发软,天儿热,发烧又出了不少汗,那条我铺着的绿色军用褥子,早被我的汗不知道濡透了多少回,一捂,那个味儿啊,又馊又酸。

    第四天,我站起来,想把褥子叠起来靠一会儿。一掀,就发现这褥子后面竟然粘着一张寸许的小纸条。我很奇怪,这是用粥或者面制品糯湿了粘上去的,我把纸条小心翼翼的从上面抠下来,那褥子的棉质表面上就留下了硬硬的白结。

    纸条上有三个字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?”

    谁?

    那个害我又多关了七天的婊子?

    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她的样子,这几天我一直不愿意回想起她和关于她的一切。我想人心真是恶毒,也总是复杂,那样的渣滓,她一定不得好死,她爷们儿也不得好死,等将来我出去了,一定要找到她,一定要狠狠的报复她。

    可报复还没来得及展开,她的道歉就先到了。

    我仍旧有些虚弱,外面的阳光若有若无的拼了命也挤不进来,我手软软的握着那片可怜的小纸片,再细看,不是用蓝或者黑色的笔写的,淡淡的红,这里也没有笔,她怎么写的呢?我不得而知。

    不会是血吧。

    我又俯下头,鼻翼凑过去,朝它仔细认真的嗅了嗅,像警犬一样。我心里仍旧发恨,难为我还这样,难为我,难为我并没有看不起她。

    我后悔了,这从来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。我为什么要朝她这样一头畜牲去展示温情?!

    纸条原本就皱得厉害,这下在我手里更变了形儿。手心出了一层汗,那汗把纸濡得更加软,字在手心里就变得愈加模糊。

    七天,我收紧了手,捏紧了手心,再合起两支手的掌心,将它搓碎。我觉得她真是太可笑了,无缘无故我又被多关了七天,这种鬼地方,正常人一天都不想多待,但是拜她所赐,我又多呆了七天。七天,她这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全部抹煞?笑话!她想得是得有多天真?!臭虫会给别人下圈套吗?我们活得并不如只臭虫。

    又要七天,当天晚上,我开始发烧,不知道烧到了多少度,嘴唇皮爆起来,像盐碱地里拱起的一块块白碱。整个人是虚的、飘的、脚不沾地。

    而事实上是可以再拘留的,加了期,不多,又是七天。处理结果很快批下来,因为打架在看守所里性质恶劣,我认错态度更恶劣,被罚住了单间。

    单间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,自己一个人只要能耐得住孤独寂寞就行了,单间,在看守所里叫“坐笼子”,人半蹲在一个狭小的空间,一会儿就大汗淋漓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死又死不了,活着喘的每一口气都是在遭洋罪。我腿没一会儿就哆嗦了,抖着,像癫痫一样,像安了马达,没完没了的突突。我知道我自己错了,汗和着眼泪一起流下来。手被吊着,我试图往下坐,手腕子马上被扯得生疼,于是姿势又回了过去,脚下面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抖起来。刚一开始我还觉得不能流眼泪,怎么能哭呢?哭就是向这个世界的一切邪的、恶的低了头,我没错,我为什么要低头。

    我上来那股子倔劲,甚至在心里跟自己起誓,出去就去告他们。告谁?管他告谁,反正是得告。我侧着头,很认真的想了想,大人物?我到底惹了谁?二代?他姑姑?前夫已经进去了,照道理说他不至于有那个通天的本领啊,晗?

    那么这一切?冷汗又从我后背爬上来,我调转回头,脑袋里面嗡嗡的,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打架。

    “听话,在这里面你可千万别再犯错。不然人家整咱们,真像整死只臭虫那么简单。”管教们很快到位,我们两个很快就被提了出去。却是兵分两路。她被带出去包扎,我被带到审讯室,面前是凛然的管教,这看守所里,女管教居多,大约四十岁上下的样子,多年跟牛鬼蛇神打交道,她们脸上的表情一板一眼,你分不清楚这是麻木还是洞悉。

    那时节,正午,太阳毒辣得像跟全世界都有仇。我从未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严重,我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犯单纯幼稚的毛病。我甚至以为只要是她先动的手我就会平安大吉。

    那间房,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儿闷。其实有空调,进去了,刷的一下,我全身的汗毛孔都闭起来,本来人应该更清醒,委屈却在这个时候翻上心头,难道天地间没有公平吗?脑袋里兵荒马乱,后来,眼泪自己就再也控制不住了,我恨二代,恨前夫,恨晗,恨这个世界,可这些,却都没我恨自己来得更加强烈。

    我出去时,那个婊子已经跟我不同监舍,哪儿去了呢?兴许喝水呛死了吧!我不晓得她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跟我发了狂,回去后同监舍的一个大姐偷摸捅咕我,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大人物,是不是有人就是想整我,不想让我出去。

    管教一挥手,我也许废话太多了,她听得有些不耐烦。但即使这样难道能够抹煞掉事实的真相?

    我总固执于对事实真相的坚守,却又总没能力跟他实打实的抗衡。我想我都进来了,我都快出去了,还能怎么样?能再拘留?

    我当时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何时何地,我本能的反抗,手边有什么就抄起来什么,我也正一肚子的邪火。我以为她会挡,正常情况下她一定会挡,但是她没有。血,从她脸上流下来。

    她朝我复杂的咧开嘴,笑了。

    管教们甚至不听。用他们的话说,干这工作,如果经常动恻隐之心,那这整座看守所都会变空。人活一辈子,谁还没有点儿情非得已?

    管教最后用手指点了点桌子,问我,你的意思,你没有错?

    我特别斩钉截铁的告诉她,我没有。如果这里都没有公义的话,在政府眼皮子底下也不能得到公平的话......管教坐在我对面,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我很傻逼的以为在这样的时候替自己据理力争,为自己辩护是勇敢。晓之以理、动之以情是智慧,我说得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,全世界仿佛都可能会被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动,但是管教却没有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中午我们就反目。午饭时,窝头,大白菜汤。那大白菜汤上常会漂着菜青虫,刚开始进来时,我恶心、吃不下去,看着那菜青虫的尸体就吐了。那窝头粗得要命,拉嗓子眼儿,用的什么面我不知道,有时候也会出现个把生物的遗体。正常人都难以下咽,但时间长了,饿,什么便都可以接受,进来的第六天,我已经可以淡定的把虫子从窝头或菜里挑出来,继续吃。

    这天中午,当我把菜青虫从菜汤里沥出来时,一甩就甩到那女人的碗里。我刚想说对不起,她朝我“呜嗷”一声扑过来,接着就把我掀翻在地,左右开弓的打我,她把窝头和菜碗兜头朝我砸下来。

    我被打懵了,我从来没有跟人这么动过粗。尤其是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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