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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爱迷途 第五章 情起萧墙

时间:2018-10-19作者:帕三绝

    他会同意他们这种说法吗?

    我究竟哪里错了?

    我站起来,一步一步朝卫生间走过去,在洗手盆前,让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出现在手盆上方的镜子里。

    这样的一个女人,她头发乱草一样覆着自己的半边脸,我轻轻抬起手,把头发尽量往一边拔。镜子里,很快出现一张憔悴而又千疮百孔的脸,眼睛肿着,脸上挂着彩,目光呆滞。

    淮海,我的丈夫。他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怎么会不再爱我了呢!他在撒谎,他当时不惜跟自己的母亲绝裂非要娶我。

    我用两支手轻轻抚上自己两边面颊,不怪他啊,瞧,我现在都变成什么模样了?我邋遢了呀,脸上,看,尤其眼睛周围,有细纹了呀,我总是爱皱眉头,看,这两眉间,好难看,床上,我是不是在床上也不像晗那样放荡,所以他才会......

    打开水龙头,把自来水往我脸上鞠,水一碰伤口,开始疼,我呲的倒吸了一口冷气,咧了一下嘴角。

    我想儿子,我想他,我想还要回自己从前的那个家。

    出来,在医药箱里找了药,上了,收拾屋子。事情总要有个了断。

    一周以后,我主动给淮海打了电话,但是他没接。

    怎么会没接呢?

    他可能忙,等一等,时间过得可真是慢啊,常常我觉得过了好久,可一看表,才不过十来分钟而已。

    他不回,我就编辑了很长的信息,通过各种渠道发给他。我不信,我的男人,真能对我那样狠心。

    消息也发了出去,依旧如泥牛入海。那段时间,我每分每秒的煎熬,于他可能没丝毫影响。

    女人喜欢问,你为什么要让我那么痛苦?

    可痛苦,从来都只有自己给自己。

    不爱你的人,是不会感知到你的痛苦的,更遑论内疚。

    当我不再对他抱有什么希望时,淮海的信息进来了。我手哆哆嗦嗦的点开,只有一行字。

    他说:不会跟个疯子过下半辈子。

    那天天很晴,我扯开了窗帘,那个中年胖女人也没有再一次出现,我不再听杂乱无章而亢奋的音乐,我在尝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,至少,是看起来足够平静,平静到会让淮海一看到我就产生某种错觉---他离开我,他背叛这样的一个女人,该是有多么的不明智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窗玻璃被反射进来,光线的角度是倾斜着的,从旁边望进去,能看见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灰尘。它们在阳光下快乐而散漫且杂乱无章的舞蹈,旁若无人,仿佛看不见这人世间的一切悲欢辛喜。

    我捏着电话,越发用力,直用力到整个手指的皮肤都开始泛白。

    他骂我,他骂我是个疯子。这该有多么的讽刺,又该有何等的悲哀。我这样的一个疯子,不是他当初主动追求回来的吗?

    天开始阴,大团大团的乌云铁青着脸,山雨欲来,风也就跟着来了,雷也来了,雨点像豆子一样被从天空深处洒下来,有多少行人猝不及防,在这样的风雨里拼命奔跑。

    我奇怪自己曾经无数次看到这样的场景,从前会觉得自己幸福又幸运,有人在外面帮我遮风挡雨,我的生活才得以风调雨顺。我曾经以为那是命运对我最大的眷顾,却从未想过,被幻觉掩盖的真相其实可以相当残忍。

    风和雨还在继续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。我内心深处隐隐生出某种不安来,夹杂着浓重的焦灼和纠结。我开始紧张,最近我总是这样,我上网问了度娘,说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。说白了,从前的生活过于安适,忘了这世间江湖险恶,冷不防被打得措手不及,才发现自己既没能力改变现状、无力回天,又没有办法独自面对。

    懦弱的人,总是喜欢自己跟自己打架,不是缘于没有对手,而是根本就不是别人的对手,所以才致力于自己折磨自己。

    天,越来越阴了,闷得似乎喘不过气来。我张大嘴巴,大口吞吐,却仿佛还是无法及时且充足的供应我血里所需的全部氧气。我又要哭了,眼泪跟我的人一样,不值钱、廉价,没有人同情,更不会有人可怜。

    就像那个敲门的胖女人,她眼睛里的同情几乎一闪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被隐藏得很深的怜悯和探究。那张肥腻而又庞然的脸上,镶嵌着一对狸猫一样的眼,她想通过它们来探究我的隐私,却又被我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这双眼睛背后的不屑和幸灾乐祸。

    但我还是在她面前哭了,让她乐去吧,传去吧。我不在乎,我在乎的人、人生、日子,都没了,我已经不再体面。

    一个月后,淮海带着孩子回来了。这一个月,我给他发了无数求和的信息,卑微到像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自己。那些信息发得过于执着,到后来我已然分不清楚,自己究竟是还爱着他,想跟他继续过日子,还是思念儿子成魔,再不然,只是不甘心、只是不想认输。

    淮海的表现很淡定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儿子却已经不再像从前,他那时起,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。他像我一样,五年,用尽了命运给的一切幸福和快乐,从那以后,微笑就从他脸上彻底消失了。有时他也会笑,却比哭还难看,他的笑容越来越像我,笑得特别的言不由衷。

    我想改,因为这是他的原生家庭,我不快乐,我的情绪一定会影响到他,我先能放下,他的心结才可以打开。

    可,我又怎样才能放下呢?我跟淮海都绝口不提那天发生的事儿,我们默契十足,不谈从前,不看现在,也不说以后。我们在凑和,我心里十分清楚,他为什么我不知道,我自己究竟为了什么我也不想去探究。

    日子靠过,不是靠想的。不是吗?

    淮海回来的第一天晚上,儿子睡得很甜,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他拥有完美质量睡眠的原因。淮海居然给他吃了安眠药,我愤怒了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淮海只淡淡的瞄了我一眼,他的眼神实在太淡了,以至于那话刚一问出口我就后悔了,我的眼睛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一寸又一寸的缩回自己的眼眶。

    淮海没作声,他认为根本就不需要跟我解释。他回到房间,很快呼声大作,我回身,重新回到儿子的房间,黑暗里,他睡得真是安详,他怎么会睡得这样安详呢?

    他吃了药呀!谁给他吃的?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为什么淮海到最后会带他回来?我抓着他的手,他的眉头皱得像个老人,他瘦了,小脸那样苍白。五年啊,只我一个人没日没夜的带着他,那天一下子分开了以后,我的日子像身处炼狱,他的又何尝不是?!

    我眼泪流了一脸,把他手抓起来,捂在脸上,又捂在眼睛上,我的泪水把他的手濡得湿乎乎一片,但他却像没知觉一样睡得依旧安然而香甜。

    畜牲!禽兽!不是人!那是他自己的亲儿子啊!

    我守着儿子,就那样过了一宿。第二天早晨起来,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我,他的小手摸着我的眼睛,说妈妈你是不是又哭了呀?他说,妈妈,我不会让他们不管你的,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,我保护你。看不见你,我就一天一天的作,我不睡觉一定要等到你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我哽咽着,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报应!要让我儿子跟我一起遭这样的罪。他们会怎么对他说?

    你妈妈已经疯了。

    我拧开音乐,音乐声很大,能把我像困兽一样的呼号掩盖住,直到邻居过来敲门投诉,我竟然还以为会是淮海,我像小燕儿一样朝着门就飞了过去。打开门,却并没有淮海,只看见一个中年胖女人正用异样的眼光像看支鬼一样的看我。她的愤怒好像被我的形象敛去了大半,她朝我张了张嘴,却终于什么也没说。我刚要关门,她又用手挡住。

    说妹子,遇上啥难事儿了?没有过不去的。

    我眼泪又刷一下流了出来。我不停的朝她道歉,直到把那胖女人吓得节节败退,肥厚的脑门上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。她主动帮我把门带上,我听见她咚咚咚往楼上跑的脚步声,我用后背抵着门,觉得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。

    儿子呢?

    他不想妈妈吗?告诉自己不能哭,可眼泪却总更自觉,我根本控制不住。

    时光开始错乱,一会儿是从前,想那时候多好啊。一会儿又想以后,他冷静下来以后该开始后悔了吧,他可能会跪着来给我道歉,我最后会不会哭着原谅他?

    谁不犯错呢?只要原谅了他这一回,他一定会对我感恩戴德的,哪有女人会爱他爱到这种地步?!没有原则!没有底限!除了我,还有谁会?这样,以后我们一定会特别幸福的,一定会白头到老。那胖女人再一次手足无措起来,但最后,她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向我提出了自己的建议:妹子,能小点儿声吗?我家孩子中考。

    我哭着向她道歉,我说对不起啊,对不起,是我错了,对不起......

    可是别的男人呢?不是一样拿我当玩物?!

    人,什么是人?人,有时候就是两条腿的畜牲。

    他爱过我吗?

    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?

    一会儿我又开始恨晗,恨她为什么要抢我男人,天下间的男人都死光了吗?

    我抱着膝盖,蜷在这房子里的一角,屋子里像他们离开那时一样狼籍,我不想动,也不愿意收拾。白天和晚上对我都不再有意义,时间,对我,完全失去了价值。

    我开始恨男人,甚至想这就出去,一夜情,出轨,也找个男人,把这顶绿帽子给他还回去。可没半秒,我又开始自己恼自己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在那个点回家,迟一个钟头、哪怕是半个钟头也就没事了呀。为什么要被我撞见?

    打完了,淮海走了,晗也走了,他们带着孩子一起走的,更像一家人。

    我像条流浪狗一样,满身伤痕的躺在地板上,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起离开,心如刀割。空荡荡的屋子里,我有一颗同样空荡荡的心,我脑袋里也是空的。从前所有的硬气话,所有无数次设想婚姻出了纰漏自己有多坚强果决的桥段,在这时都不攻自破。

    他还爱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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